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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例Vol.12丨敦煌藏经洞出土唐代绞编经帙的工艺复原
2021-06-30

本文撰写:杨汝林


引言

帙,书衣也,小囊也。[1] 经帙,即古人用来包裹佛经经卷的物品,方便收藏。按制作材料的不同,经帙一般可以分为织物编制、竹篾编制等种类。其形态多样,有的有系带装饰,有的则无带,并且装饰的方式又有多种,功能性则各有侧重。竹制的经帙一般包括织物、竹篾、丝线等多种材料,使用绞编技法编织而成。绞编技法是中国出现较早的手工编织方式之一,采用一组平行,一组相互绞转的两组丝线制作而成。这种竹编的帙在中国古代多有记载:南朝梁文学家萧统《赋书帙》中曰:“幸杂缃囊用,聊因班女织。” [2]陆游《入蜀记》第四:“白公尝以文集留草堂,后屡亡逸,真宗皇帝尝令崇文院写校,包以斑竹帙送寺。”[3]

唐宋时期的绞编经帙多出土于敦煌藏经洞,但因20世纪初外国学者在中国展开了一场抢夺珍宝的竞争,这批经帙珍品现多被收藏在海外各大博物馆和图书馆,例如大英博物馆、法国吉美博物馆、法国国家图书馆等地,也有极少数残片现藏于旅顺博物馆。


1.经帙的形制

不少敦煌遗书中对竹帙经帙都有记载。方广锠博士曾以孟1704号(Дx1058)文书为例,证明了竹制的经帙在当时敦煌地区是非常流行的。引用部分录文如下:“《本行集经》竹帙子陆个……《法集经》竹帙子壹个……□\□轮经》竹帙子壹个……《大方等大雨经》竹帙子壹个……《观佛三昧海经》竹帙”等。另外,斯5594号文书中也提到过竹帙皮,并知可分为两类:粗竹帙与细竹帙。[4]

中国制造的竹帙均为长方形,长宽比例在1.2至1.6之间。多以红褐色竹篾为纬,彩色Z捻向丝线为经,采用绞编方式编织而成,即编织时经向上以两根不同颜色的丝线为一组,绞转显花,形成竹帙表面宽窄不一的编织带,一般为4宽5窄共9条。相邻两条编织带间间距为1cm-1.5cm(如图1)。竹帙均有破损,有的竹篾大面积残缺,有的编织带遭污损无法清晰辨别其装饰图案。

图1  花卉纹绞编经帙(MAS.859)

2.绞编经帙的材料

从现存保存较良好的经帙来看,每件上都必备的材料有竹篾和丝线,另有一些经帙上还附加有织物包边(如EO.1209/I)或是背贴纸质文书(如EO.1208)(如图2)。

图2  花卉纹绞编经帙(EO.1208)背面

竹帙结实耐用,坚硬不易坏,会比其他材料的经帙更好地起到保护经书的作用。这些竹篾多为红褐色,应是经过细致的染色加工处理,做工精良细致,光滑讲究。每厘米的竹篾根数约为9-13根不等,长度在26.8cm-32cm之间,其具体的长度与所包裹经书的大小有关。丝线的颜色丰富,较常见的有米色、土黄、棕色、深蓝、淡蓝、深绿、淡绿色等,并且运用晕??的手法装饰,在当时应是极为鲜亮和华丽的。每厘米丝线根数约为20-22根,均为Z捻向。经帙上出现的织物包边,现已知有斜纹纬锦和斜纹经锦等类别,多为花卉纹样。

为什么会出现在经帙背面黏贴文书或告身的情况呢?除了加固经帙起到保护作用以外,这还与当时的社会时局有着相当的关联。首先,当时的人们对于纸笔是十分重视的,自有“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5]之说,人们将纸笔看作是智慧的象征,因此出于敬畏,会将写过字的纸张二次利用。第二,寺庙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贫穷落后,纸张是十分紧张的,需要内地传入,必须节约。第三,寺内的很多藏经实际是供养经,纸张的来源极广。另外,对于寺庙来讲,佛经的使用是极为频繁的,为了减少经帙的破损,常需要采取一定的保护措施,因此出现这种将废弃的告身贴于经帙背面的情况就可以理解了。


3.绞编经帙的工艺制作

3.1 经帙的编织方式

竹帙采用绞编的方法制作。编织时,两组丝线绞转一次可以换色显花,若要保持一色,则需绞转两次,通过绞转编织出纹样。根据残存的丝线找出循环,对经帙纹样进行局部复原,发现多数以花卉纹、几何纹样为主,也有部分编织了文字(如图3)。

图3  旅顺藏无名经帙及局部纹样复原图


3.1.1  编织起头方式

这些竹帙在编织时,采用平铺式从左往右依次推进,并利用针等工具,使丝线穿过竹篾进行编织。采用环扣式起头,指将两根异色丝线对折后相扣在一起,采用这种方式起头最牢固,并且背面效果最为简洁和利落(如图4)。

图4  起头方式示意图


3.1.2 编织加线方式

加线操作时,将原线留5-7cm,同时将新加线也预留5-7cm,与原线所留部分保持一致,再将这四股线和底线一起,与面线绞转。若遇到换色,底面线需要互换时,这四股线始终与背面的一根保持一致,与正面丝线绞转。这样新加线便得到了固定,并且背面效果也干净整洁,线头与底线一起前进,被藏在其中,避免因打结造成的凸起。


3.1.3 编织收尾方式

将经向上的丝线编织到最后一根竹篾时,要进行收尾工作。有的经帙在最后10-15根竹篾所缠绕的丝线的背面颜色和其他部分的丝线颜色有区别,相比颜色更深,并且看起来有一定硬度,另一些经帙收尾处的背面仍保留有纸糊痕迹(如图5)。因此,基本可以判断出,古人在编织经帙时,采用的收尾方式应该是先将一组的两个系统的丝线打结,之后在最后10-15根处的竹篾上涂抹胶水或是一些具有粘性的液体加以固定。也可以使用大小合适的纸,粘上胶水后裱糊在最后几根竹篾上,使最后几根竹篾以及一部分丝线可以粘合在一起,起到收尾并固定的效果。

图5  大智论第一帙背面


使用以上的方式,选择现存法国吉美博物馆的锦缘花卉纹绞编经帙为对象,进行复原制作。

该经帙长36.1cm,宽27.8cm,由深蓝、淡蓝、绿色、米色、金黄色、棕色丝线组成,4宽5窄共9条带状编织图案相间排列,宽度在0.7cm-2.2cm不等,经向丝线密度约为22根/cm,呈Z捻向,纬向竹篾密度约12根/cm。竹篾呈红褐色,共计336根,每根长度约27.8cm,断裂严重,图案辨认困难,基本可判断是散点几何纹。这是由一些形状不一的小型几何纹样或琐碎的点状纹样排列而成的,相近颜色编织时采用晕??的手法过渡。该经帙有两边还保留着包边,保存较好的一边为中亚风格的斜纹纬锦,但在其后接了一段另一种以红绿色为主的斜纹经锦。因此可推测,这件经帙的两短一长三条边上都以花卉纹经锦包裹,而一条长边由纬锦和其他经锦补缺。且因经锦覆盖在纬锦上,可推测此经帙原本以纬锦为缘,破损后缝补上经锦。锦缘花卉纹绞编经帙的背面原来应该粘有一份文书,现已破损,仅留有边缘,字迹难以辨认。但上有正反所书文字,较为杂乱,是由多份文书合拼而成(如图6)。

图6  锦缘花卉纹绞编经帙正面(左)及背面 


在对其进行图案复原绘制后(如图7),定制操作工具,根据上述编织方式进行复原制作,结果如下图(如图8)。

图7  纹样复原图

图8  复制完成图


3.2 文字部分的编织方式

敦煌出土的绞编经帙的编织技法大致是相同的,仅少数因编织了文字,产生区别,一是编织时模仿了毛笔字笔锋的效果,在汉字的起笔和落笔处的编织有一定的特殊性,制作起来有难度,需要变动;二是这几个字编织在一个长方形的方框中,但并不是像一般竹帙编织时丝线从左至右通幅编织,而是在编字时丝线变换方向。

在用丝线编织文字时,在每字起笔处的编织技法上都略有变化,使之具有笔锋效果。这种效果的特征是编织字体的丝线并未占满一格,即在绞转后没有完全包裹住某根竹篾,作为面线显露在经帙表面,而仅是出现在两根竹篾的空隙处(如图9)。实际与绞转时底线和面线的松紧控制程度有关。在经帙的制作中,一般情况下,两组丝线进行绞转时,需要将底线和面线同时收紧,尤其是底线,需要一直保持紧张状态。但偶尔为了表现特殊艺术效果,在需要变换的一次绞转工作中,可以适当放松底线而抽紧面线,形成笔锋效果,通过编织实验进一步证明(如图10)。


图9  笔锋效果编织示意图


图10  笔锋编织效果正面、背面对比(左为原物,右为复制品)


经帙的文字部分是编织在一个长方形的框中的,丝线并未像其他经帙一样从左至右通幅编织,而是编织完一行后反方向从右至左顺时针继续编织(如图11)。另外,该长方形框中使用的丝线密度与编几何图案时的丝线密度是不同的,长方形框使用的丝线更细。编织几何图案时相当于重新起头,其一部分与长方形框结合,起到固定作用,编织方式不变。


图11  字体方框与编织带交接处


4.绞编经帙的使用方式

每件经帙表面的花纹独具特色,并且有“大智论第一帙”、“□□第十帙”等编织字样,或是一些纸牌标签,与经名标志、千字文帙号等标识方式以及定格存放的方式结合,使得僧人们很容易用最短的时间正确找到所需要的经书诵读。这类竹帙方便取阅,并可以较好保护经书,实用美观。


5.同时期日本、韩国的绞编经帙

随着佛教的传播,经帙、经袱等佛教用品也在日本和朝鲜流行起来,这些经帙与中国竹帙制作方式基本相同。按照其基本形制来区分,日本的竹帙可以分为两类,一种是与敦煌出土竹帙类似的,由宽窄相间的编织带构成的绞编经帙(如图12);另一种是满幅编织的绞编经帙。后者所需制作工时更多,难度更大,制作时间更长久,但十分华贵,视觉效果惊人。与中国竹帙编织时最大的不同表现在两方面:(1)中国竹帙在编织时,一个系统的两组丝线均采用从左下到右上的顺时针方向编织,并且所有的编织带丝线绞转的方向都是一致的[6];日本竹帙编织时两组丝线由左上至右下逆时针方向绞转,但每条编织带的最下面一组的两根丝线的绞转方向却改成了由左下至右上的顺时针方向。(2)敦煌竹帙在编织时,无论正面或是背面,整个经向上都是连续编织的;日本竹帙在遇到图案颜色与竹篾颜色一致时,是跳过编织的。也就是说,遇到这种情况时,一个系统的两组丝线都仅在竹篾的背面走线,而并无绞转动作。在跳过较多竹篾,不进行绞转达到一定长度后,该经向上的丝线会变得松散,很容易扭曲变形(如图13)。

图12  唐子宝相花草纹样锦及部分纹样复原图,日本平安时代

 (图片来源:《日本の染織—技と美》)


图13  日本经帙局部及编织方法示意图


除了中国和日本,韩国松广寺也存有两件经帙。经帙主体也为长方形,同样也是竹篾为纬,丝线为 经,绞编技法编织。但与中国出土的竹帙不同,其图案花型非常大,一个独立的花卉图案需要经向上60根左右的竹篾和纬向上大约50组的丝线组成(如图14)。

图14  松广寺经帙1,高丽初期(10-11世纪) 

(图片来源:《松广寺经帙经牌》)


结论

唐宋时期的各类竹制经帙,是绞编文物的代表。其基本形制较为统一,为长方形,其尺寸按照所包裹经书的大小织而成之。图案多为唐代十分流行的花卉纹、卷草纹、几何纹样为主,色彩丰富,多用晕??的手法,颜色过渡柔和、自然。用红褐色竹篾作纬,丝线作经绞编而成。一些经帙上留有织物包边或是文书等附属品。在使用时,根据不同的颜色和花纹,搭配各种标记方法,僧人在取阅经书时可以通过经帙的不同花色和编号判断经书名称,简单易分辨。


参考文献

[1]许慎,东汉,《说文解字》;顾野王,南朝梁,《玉篇》。

[2]萧统,南朝,《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梁诗卷十四》。

[3]陆游,南宋,《渭南文集》,卷46。

[4]方广锠、许培铃,敦煌经帙,敦煌学辑刊,1995年第1期,第1-8页。

[5]淮南子· 本经训。

[6]除英藏经帙残片L.S.100(Ch.iii.0012.a-b)。


资料来源:

杨汝林,中国古代绞编技艺研究——以唐宋经帙为主要对象[D],东华大学,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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